第 5 章
「白季祁……你还好吗?」范璟拨了拨白季祁的浏海,黏黏的,冷汗湿润了他的前额。
「……」
好像更严重了……范璟拧眉。现在时间晚上八点半,离诊所关门还有半小时,这家伙不知道有没有健保,乾脆背他去隔壁巷的小儿科看看好了。
「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倚在柜子上的人,像抓住最後的绳索,手攀著五斗柜不放。他听得见范璟的话,但因为太过痛苦,睁开的眼睛看起来有点湿润。白季祁摇摇头,模样显得可怜。
「不要?不行,你烧得越来越严重了,这样下去不行。」范璟好声好气的劝著,这可是他这辈子对一个外人这麽轻柔的说话,连给他情书的女孩子都没这种待遇。但白季祁还是摇摇头。
啊,可恶……!
「……老子的人生在你闯进来之後就开始变调了,你摇什麽鬼啊!」
火气升了上来,范璟起身,脚步啪啦啪啦硬闯入白季祁房间,在他柜子翻翻找找,过了五分钟,终於抓出一件厚棉的运动外套。但这外套还是有点薄……白季祁到底把冬天的衣服收去哪里了?正踌躇著,范璟眼睛瞥见被他踩下的毛毯--就是这个了!
「好,白季祁,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整装待发。钱包OK!钥匙OK!保暖OK!……健保卡没有!
跨出白季祈家大门,活脱像要出征。范璟背著白季祁,将挂在他身上摇摇欲坠的那人「绑」好,从远处看上去就像小偷掏空了民宅趁著四下无人之时正要逃跑的样子。
怕他冷到,范璟替白季祁穿上了厚棉外套,又觉得这样不够保暖,於是在他身上又披了一层毛毯,然後用凉被固定他绑在自己的身上,这可是需要强大的技术。
确认白季祁不会掉下来後,他才开始行走。
快九点,街上昏暗,乡下就是这样,还没九点就纷纷熄灯了。
当他走到隔壁街(应该说他家的隔壁街)看见羊羊小儿科正要拉下铁门,范璟赶紧大叫--「老杨!等等!」
「……唉?阿璟?」才正要叩上门锁的杨医生(年39),一脸吃惊的望著背著不明物体的少年。杨医生虽然被范璟叫老杨,又被小朋友喊「羊羊」,但他可说是邻近不惑之年的帅气大叔。「呼……呼哈……老杨,有病人啊……别关!」
「病人?」看著范璟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这还是第一次住在附近的阿璟主动踏进这间诊所。「後面那一大包是什麽东西?」杨大叔脸色一沉,一脸凝重。
「……阿璟,你杀了人?」
「谁杀了人--白痴医生!」这节骨眼还开玩笑!?
「……唉,你这样骂医生会遭天谴。」
杨医师重新打开了诊所大门,让他们进来。
范璟不客气的伸手。「我需要一些退烧药,大叔、退烧药!」
「小子……凡事照程序来,你不用先挂号吗?」因为护士和药剂师都下班了,杨医生只好自己翻出挂号单,一边帮范璟将身上的白季祈给「解」下来。「……白季祁?」医生看起来不是很讶异。
但其实他是偷偷在心里窃笑,真亏范璟可以把他包成这样……不知白季祈醒後会做何感想。
「老杨,你认识啊?」
「嗯,谁不认识?住隔壁街卖A片的嘛。」
「……」真是糟糕的大人。
「喂喂,别那样看我……我这里有他的病历啦。不过他上次来已经是半年前的事……这是什麽风把你们吹来了呢……」
「因为他发烧啊。」范璟说,躺在医院椅子上的白季祁双颊泛红,还残留喘息。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吧。
「嗯,没关系,我看看。」杨医生撑开了他的眼皮,似乎没完全睡著,被白季祁一手挡开。
「健保卡呢?」
「没有,明天我叫他自己补给你。」
「……喔……」
「……不要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我。」
杨医生替白季祁测耳温,用抛弃式木匙检查了舌头和喉咙,也顺便看了一下鼻子。「40度。的确,再晚来脑子都要烧坏了。」
「但没什麽大问题,有可能是天气变化或环境引起的感冒,我先开一点退烧,待会儿在这里吃一包,其於药三餐饭後吃,红包是发烧时有需要再吃。」
「嗯。」
这人竟然可以像娃娃一样被摆弄著,范璟盯著坐在旁边的白季祁,顿时感到不可思议。他摇了摇白季祁拍拍他的脸,拿了卫生杯,里头装了温水。和杨医师开的退烧药。
「白……」
「白季祁……醒醒,该吃药了。」他知道他没有真的睡著,只是浑身无力。帮助白季祁吞下药丸,杨医生手插白袍口袋,看著情景。他还真不知该不该叫唤他们,说其他的药都开好了。「……你们感情真好啊。」
「哪里好……你这庸医。」
「哈,阿璟你说谎耳根竟然会变红,未免也太可爱了吧。」调侃小孩子一向很有趣。
「……!」
「好了……别吵,我看他状况也不是因为什麽天气,只是太操劳了,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安稳的环境……
「很难。」
在那种状态下,论谁都不会感到安稳的。
「是吗?」杨医生勾起唇角。
「不知为什麽……我看到你的笑容就火大。」
「好过分……」
回家路上,范璟背著白季祁,过了十点,街上是一片宁静。街上的路灯坏了一盏,但那一盏却影响了好大一段路,整条街都黑漆漆的。唯一近在咫尺的光明,是倒挂的下弦月。
白季祁的白皙的脚背裸露在毛毯外,因为来不及,也没必要,就没帮他穿上鞋。他的体温很热,范璟的背贴紧白季祁闷湿的胸膛,空气有些寒冷。当范璟抬头望著弯月时,白季祁将手臂收紧後,这让范璟有些讶异的向後望。他才发现从儿科走出来,一直到这里,他忘了绑住背上那人的手。
「……白季祈?你醒了吗?」白季祁将脸埋进范璟的颈肩,用力搂紧,但他现在就算用力范璟也完全不觉得痛。维持这个动作数秒钟,白季祁才把脸抬起来,深沉吸了口气。
「走慢点……」
「走慢点?」范璟拧眉。哪招啊,病人还玩什麽把戏?
「我……」
「我还不想太快回到那里……」
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范璟没想到他也会有妥协的一天。「……好吧。那要去哪?」
「走走就好……」
这麽晚实在不知去哪,范璟背著白季祁来到了小公园,这座公园邻近他们的学校,也是附近方圆百里老人的健身所。他和白季祁肩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沉默的音符在两人间徘徊,范璟不知看哪里,只好一直注视著天上。虽然不知道说什麽,却难得觉得这种感觉也不坏。越夜越觉得寒气逼人,只穿了学校制服就跑出来的范璟开始觉得有些寒意,瑟缩著颈子,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轻易喊苦。但这小动作全被白季祁看在眼里,他才想到自己身上到底裹了多少布料,他将毛毯披在范璟身上,温热触感让专注在自己沉思中的范璟吓了一大跳。「……!」
「白……」白季祁将毯子分一半和他一起盖,这样双方的距离变得非常靠近,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心
跳。推开他吗?不行啊,现在白季祁是病人,要嘛你就忍忍吧范璟,抱持这种想法范璟放弃了挣扎。但一回头就愣住了,因为白季祁正盯著他看。「你烧退了吗?」范璟吞了口唾沫,试图别开他的视线。
「嗯……好多了……」
但眼角总是忍不住偷瞄。
那双睫毛纤长的淡色眼瞳,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肤,这人……为什麽会长的这麽好看啊?
「阿璟……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常常在这里玩……」
「嗯……」
范璟明白他想说什麽,终於,没在逃避。
这个公园充满回忆。小时候没什麽地方可以去,附近都是稻田和眷村,眷村改建後就都铲平,空地一直放置到现在,大人们为了避免孩子跑道砂石车的车道玩耍,学校旁的小公园一是避风港。
小时候的白季祁一直跟在范璟的身後,小小的手老是揪著范璟的衣摆。
然後,他总是在哭。
孩子看起来太过秀气,虽然受到婆婆妈妈喜爱,但是一直被邻居和学校同学欺侮。不过范璟承认,比起小时候长的黑黑瘦瘦的他,白季祁实在长的太漂亮。水汪汪的大眼睛,白皙到略为透明的肌肤,白季祁很像美国电影里的那种小童星。
被打也要哭,跌倒也要哭,被骂也哭,范璟不知不觉就变成白季祁的保镳。
上幼稚园一直到小学以前,他们一直走在一起。
「阿璟……」白季祁总是揉著眼睛哭喊著要找范璟,有事没事眼睛被揉到发炎是常有的事。
「……记得你小时候还说喜欢我呢。要跟我结婚。」
「噗……!」
「那是我不知道你是男的……!」范璟涨红了脸,大声抗议,激动到毛毯从肩上滑了下来。
「还送我用满天星或折纸做成的戒指。」
「……白季祁……!那你为什麽不说说我们每次见面你都穿女装呢?!」
那是他的初恋,初恋从隔壁街绑著蝴蝶结,可爱的小女孩开始。
「那是我妈的兴趣……我怎麽知道你这麽认真……」白季祁觉得很好笑,因为范璟整个脸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你说,『祁祁,我们以後长大结婚好不好?』」
「你现在可以忘了,劝你赶快忘记啦,我什麽都不知道,就当做被狗咬没听过这件事吧!」范璟已经开始胡言乱语。
「……不。」白季祁将落下的毛毯又披回范璟的身上,他抬头看著那弯月,不知为何,狭长的月形总是让人觉得有些落寞。
「我不想忘记。」
待续
作家的话:
美好的总是回忆
「我不想忘记。」
因不适而略为沙哑的声音,白季祁的喉头参杂著苦涩,那话语出乎意料的悠长,究竟参杂了什麽样的心思?白季祁水雾的双眸注视著范璟,范璟想别开头却无法转移视线,影子像被定在当场,无法移动。
「你……脑袋烧坏了吧。」良久,范璟才勉强的挤出一句来。他的内心被白季祁那露骨的自白给冲击到了,如雷轰顶。真是的,白季祁发高烧,自己竟然也跟著他神智不清。
范璟的脸颊发烫,他暗自祈祷白季祁不要发现他脸颊的颜色,但早就被看清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阿璟。我……」
「等等,我不想听。」
范璟伸出手来制止了白季祁,白季祁有些错愕,抬头望著他的眼神有些落寞。
范璟惊愕的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白季祁说出真相,内心鼓动的厉害,他不是傻瓜,他有预感白季祁接下想说什麽。
这样好像有点对不起他。范璟试图挽回什麽,他补充。「至、至少现在不想。」
「那我什麽时候可以告诉你?」
「以後、或未来……我不知道。」范璟说。他低头,白季祁炙热的视线从他耳际擦过。
「……」
「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轻声聂语,微热的吐息拂过泛红的耳根。良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越夜越寒冷,范璟拉了拉肩上滑下的被单。范璟感到一个重量压了下来,白季祁的额头靠著他的肩,散发出炙热的高温。除了匀称的呼吸声听不见其他声音了,白季祁已经闭上眼睛。
范璟背著白季祁回家,单手用钥匙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把他放在床上,把被褥盖好。弄脏的被单什麽的明天再来洗吧。
今天已经在这里待太久了,抬头望了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糟糕了。」范璟仓促抓起书包,回去会被骂吧。
离去时,他回头望了白季祁一眼,外头的光线照射进黑暗的小房间,那人安稳的沉睡著,吃了退烧药应该明天就会好点吧……
好疲惫,感觉真是漫长的一天。
回到家洗完澡,范璟用手撩撩头发,甩落头发上的水珠,范璟拿起了毛巾随意擦拭後便倒在床上。脑子很混乱,吴晓安的事、白季祁的事、他爸爸的事、一切都很乱,尤其是白宇搂著吴晓安肩膀的那幕,一直在他的脑内来回不断播放--
白季祁跟老爸好像关系很差?吴晓安和白宇又是什麽关系?
「啊啊,有够烦!」范璟用毛巾盖住头闷吼。
「睡觉、睡觉、睡觉!」
不知是因为浴室蒸气的热度,还是因为血液一下冲到脑部,范璟的脸颊红通通的。回到家自己沉静下来,才发现思绪是这麽的繁复,而那一切的根源竟然都是因为「他」。
范璟拧起眉,他竟然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心烦意乱,真是疯了!
范璟想到以前的事情,存在他脑海中,大半的儿时记忆。小时候的白季祁……
妈妈说斜对街搬来的人家中有个小孩子,长的非常可爱。
明眸皓齿,绑著两绰小辫子,穿著米黄色白色缎带小洋装,揪著母亲的围裙下摆躲在後头的小女孩。
当时的范璟以为每个人都是黑发黑眼珠,而那个小女孩的发色却像妹妹的木制乡村风摇蓝,也很像夜市卖的麦芽糖色,总而言之,当时年幼的他实在不觉得这颜色是跟他共处在同一世界上的。
就像每个会欺负喜欢女孩的小男孩一样,才刚见不到十分钟,他就弄哭了她。
小范璟拿著树枝勾起一只又绿又肥的毛毛虫,抓到女孩的眼前晃啊晃的,原本羞怯的孩子咬著下唇,拧起眉头瞪著小范璟,然後她的眼睛皱了起来,好像张开很难似的,最後斗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记得那时范妈大喊了一声「夭寿喔!」然後给了小范璟屁股一个响亮的巴掌。
「呜哇哇哇……!」
小女孩站在原地揉著眼睛,一直哭。「既然是你弄哭她的,那你要负责哄」范璟家训从四岁开始就是自己干的蠢事自己承担,小范璟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弄哭女孩子是多麽十恶不赦的事情,也导致了他後来跟范薇薇吵架「永远吵不赢」如此悲惨的命运。范璟从拿著熊宝宝到无敌铁金刚、碰碰车、小青蛙、私藏的加倍加棒棒糖,一个个递到女孩的面前,都无法阻止她溃堤的眼泪。
小女孩什麽都不要。
她到底要什麽?
……几乎放弃的小范璟,最後赌气的双手拉著脸皮、伸出舌头,朝女孩扮了大大的鬼脸。
「……」
女孩先是愣了好几秒。
眼泪像珍珠断了线一样的挂在她白净的脸上,女孩纯净的视线注视著小范璟。
小范璟见停止了哭泣,乾脆换了个更丑的POSE。
手像做体操一样往上举,嘴巴揪起来,另只手弯曲呈现往下挖的姿势,亲戚的小孩称那招叫「猴子把戏」。
「噗……」
小女孩破涕微笑了。
发自内心觉得很有趣那样,「噗哧」的笑了出声。「哈哈哈哈……!」
白皙的手指拭去眼角的泪光,虽然幼小却拥有很美的笑眼,小范璟这才发现她的眼瞳跟发丝是同样的颜色。
小范璟的面容一下子刷成粉色,他竟然看傻了眼。
小范璟和小女孩一下子成为好朋友,小女孩的妈妈叫她「祁祁」。小范璟开始去隔壁街找祁祁,下午四点等著白妈妈的蛋糕出炉,就跟祁祁坐在房间里面看卡通,奇怪的是祁祁几乎没有玩具,她只有一只和她身高差不多高的白熊宝宝。当祁祁抓著熊宝宝穿著小洋装一脸羞怯的走出房门,那真是可爱炸了!
小范璟看著她心脏会碰碰跳,虽然当时的他还不明白那就是所谓的恋爱(才四岁)。
祁祁个性非常羞怯怕生,因为发色太特别和相貌而受到欺侮。讲难听点就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遭人忌妒。
范璟不知拿著树枝赶跑欺侮她的小孩,有男的也有女的,小范璟又瘦又小,甚至比祈祈还要矮一点,常常一个跌倒脸贴地撞上地面,很痛,但是为了祁祁他忍著眼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爬起来,牵起泪流满面的祁祁。
印象最深的是,那天在公园有陌生人要搭讪她。
不认识的男人不顾祁祁的意愿,硬是要牵著她的手,小孩子的力气很小,被拉著走,她也不敢大声叫,只是一直回头张望,可是公园里没人要理她。
那时范璟刚好拿著新买的遥控车出来玩,他看见祁祁惊恐的双眼,不知哪来勇气把车子扔下冲上前去抓住祁祁的手,怒瞪著男人,然後大声乱叫--
男人仓皇逃走,混乱之际,一个留神,祁祁就不见了。後来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声,小范璟才在溜滑梯底下的间隙找到祁祁,小范璟扔下车车在那里陪了她好久。
那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但当上了小学後一切就变调了。
开学的第一天,范璟兴高采烈的跑去对街找祁祁,白妈妈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范璟手中的水壶叩的撞上地面,发出好大声响。
「哎呀,阿璟怎麽啦?」白妈妈紧张的望著头脑呈现一片空白的小范璟。
祁祁原本长至肩膀的头发也被剪掉了,提著便当袋的孩子,不是背著粉红色书包穿著深蓝色百褶裙,而是和他一样穿著吊带裤装。
那一刻范璟才知道祁祁原来是男的。
而後来才从胸前绣的学号那里知道他的本名叫做白季祁。
意识模糊的想著。
那年他六岁。
这也是他第一次学到「诈欺」这个单字。「还有……为什麽小时候个性那样,长大後就变这样……?」小时候的白季祁真的是好可爱、好可爱,一脸天真浪漫,现在竟然变成超级大魔王……岁月果然是不饶人的……范璟翻个身眼皮越来越重,最终沉沉睡去。
待续
请不要告诉我
范璟早早到了学校,一想到要面白季祁和吴晓安,没来由的紧张。范璟战战兢兢拉开椅子,坐下前环顾了一下教室里面。吴晓安好整以暇的在位置上坐得直挺挺的,整理今天要用的讲义。
吴晓安总是七点十分准时到校,至今从未迟到过,行了点头礼,吴晓安一句也没讲,就去教师办公室报到了。
好尴尬。
范璟望著窗外,手里转著笔,只是过了一夜,竟然会这麽尴尬。他有很多想问的,却无法直视她,吴晓安也没有任何表示。
今天白季祁没来。
大概还在发烧吧,范璟想。
以他目前的状况,还是再休息一天比较好。
午饭时间後,本周还是值日生的两人匆匆扫了走廊和捡教室内的垃圾,一边捡著阿空一面盯著范璟的脸看。
「……干嘛?」不是他在讲,经过这两天洗礼范璟开始对视线非常敏感,尤其是被男人看著。
阿空拍拍他的头,突如其来的温暖感让范璟诧异的抬起头。
「你在沮丧啥啊?」张维空皱起眉,一边搓范璟的头发一边问。阿空的手很大,整整比范璟的手还要长上一截,范璟脸一红不适应的甩开张维空的手,被当成小孩子怎麽也不习惯。但阿空就是喜欢这样,而且对谁都是。
「我哪有……!」
「有、什麽都写在脸上了。」
阿空指著范璟的鼻子说。
「你一进教室就低著头闷闷不乐,还不跟别人说话,阿璟,你以为我认识你几年,你这样也想骗我还太早了。」
「……!」
范璟因为阿空後面的那几句话往後踉跄几步,这什麽……名侦探阿空吗?为什麽什麽都被他看穿了--?
「……你真的是什麽都写在脸上耶。」
阿空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夹带著宠溺(当然范璟是感觉不出来的),环抱双手俨然一副大哥哥的姿态。
「说吧,你跟基奇吵架了吗?」
「没有……吵架。」范璟说,嗓音沙哑。他很惊讶自己的声音竟然会这样子,带著郁闷低沉的声调,说他不沮丧真是没人相信、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